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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Sp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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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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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9

反思劳动价值论

反思劳动价值论     4月20日  星期五

  在我的办公室里,学校图书馆分放一套1964年印刷的《马恩全集》,连总目录在内共三十多册,在书橱里齐齐地放着,已很久没被人翻阅过,孤单而落寞。一个细雨纷飞的午后,我一个人打开书橱,轻轻走近这两位已经逝去的伟人。

  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末,在西安兴庆公园对面交通大学美丽的校园里,当我第一次细读马克思的博士论文《伊壁鸠鲁与德莫克利特原子论的区别》的时 候,十分纳罕:以古希腊人当时科学技术水平,他们何以知道原子是如何运行的,这不是无端之冥想吗?而以马克思所处的年代又何尚不是如此。马克思这样费力地 分析他们的不同,竟然是要由此找到人是自由的、而非机械的、必然的木偶的证据。因此,我当时对马克思的这篇博士论文很不以为然。

  十年前,我在南京大学念政治经济学专业硕士研究生,《资本论》是由奚兆永老先生讲授。绝大多数学习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人都认为,马克思理论 的基础和立足点是(商品)劳动价值论。有深厚理论功底的奚老先生自然也是如此这般地讲授。但我颇不以为然,经常在课堂上和老先生唱反调。十年过去了,当时 的许多观点至今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更加深化了。“用来交换的劳动产品”,既不是对商品的本质表述,其外延也不能包括所有商品。例如,“在海边无意拾得 的大钻石”、“明星们的肖像使用权”、“交易权(如股票购 买权以及购买期权)”、“缔约权”、“彩票”、“保险”等等,它们都可以作为商品交易,但很难、或者说根本就不能把它们作为“劳动产品”或“物品”对待。 商品交易,在本质上说,是对“与外在物或有特定关联关系的权利义务束”的交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潜在可实施的行为(可行性)以及相应的潜在特定后果的 综合”的交易。

  至于劳动价值论,以及与此有关的“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的还原和统一问题,则相对更复杂一些。记得若干年前,听中国人民大学的黄卫平教授举 过这样一个例子:发射卫星,如果是某个关键技术过不去,你就是全中国十几亿人摔开膀子也无法把它扔到天上不往下掉。但如果只有一位似乎弱不禁风的书生,通 过一两个星期的钻研,苦心孤诣,刚好掌握了这个技术,他并不需要很费劲就可以将卫星十分轻松地送上天,这时的复杂劳动如何还原为简单劳动?“劳动价值”如 何计量?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反例,它并没有直接从理论逻辑上攻击劳动价值论,只是给不同劳动的“统一度量“过程中的“还原”和“解构”出了一个捣蛋的难 题。事实上,马克思从李嘉图那里继承过来的劳动价值论,很大程度上仅是从商品的生产方面、供给方面作眼去看问题和分析问题。它所关注的,很大程度上也只是 供给方面的成本耗费,而且仅是“潜在劳动成本”——“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耗费。但商品价格事实上并不是由这种“潜在的劳动成本耗费”局部而单方面决定 的。马克思将商品生产到商品销售的完成比喻成为“一次惊险的跳跃”。但由“潜在的劳动成本耗费”(其中包括所谓的“物化劳动”)到“商品价格”之间的鸿 沟,或许根本就无法跳跃。价格是由供给和需求双方面共同决定的。这还仅仅只是马歇尔的局部分析。在一个广域而综合的范围内,商品价格还间接地、但确实地决 定于其它商品的比价关系、市场系统中各个参与主体对各种商品事实上存在的各不相同的偏好等诸多因素。即使从社会经济系统角度整体而长期地看,“潜在的劳动 成本耗费”也仅是决定商品价格一个方面(生产供给方面)的局部性因素。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地说,在许多时候,决定商品更重要、更主导性的因素主要在需求方 面,而不是在生产供给方面。需求和消费是商品生产(包括“潜在的劳动成本耗费”)的目的和最终审判台。记得若干年前,樊刚博士试图沟通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 学和西方现代经济学的鸿沟,做一个兼容双方的超越。但这注定是一次徒劳,至少在商品劳动价值论这一点上是如此。虽然静态一般均衡时,二者似乎具有一致的解 释力,但在动态非均衡点上,理论的粗陋暴露无疑。

李健,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北京大学金融学博士,复旦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后,上海财经大学财经研究所副教授,上海财经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主持、参与多个国家级课题;主持多个城市、县、开发区的经济发展战略规划、产业经济策划;参与写作学术著作十余部。

炮轰吴敬琏是一场草根的反智狂欢吗

炮轰吴敬琏是一场草根的反智狂欢吗     4月16日  星期一

  吴敬琏先生在最近的全国政协议会期间,抛出“拆迁补偿所得应该缴纳所得税”、“春运车票不涨价不符合市场经济”等诸多争议性言论,在网上遭到许 多网友的猛烈“炮轰”,引发无数的争议。笔者在凯迪网“猫眼看人”论坛上读到一篇题为《炮轰吴敬琏像是一场草根的反智狂欢》的帖子,贴主将网友“炮轰”吴 敬琏先生的诸多争议言论,认定为是“一场草根的反智狂欢”。这涉及到比诸多争议问题本身更重大的问题——针对公共议题的公民表达。

  首先,我们必须要区分“学术研究成果展现”与“公共议题的公民表达”。吴敬琏先生在政协会议期间的诸多言论,显然不是什么学术研究成果展现和表 述。如果吴先生以为是,则恐怕吴先生找错了地方,吴先生更应该去的地方是经济学学术会议,由自己的学术同行来评议研究成果的正误得失。吴敬琏先生在政协会 议期间的诸多言论,显然属于“公共议题的公民表达”——作为一个“政协委员”的“公共表达”。

  对于“公共议题”,话语权都是“众生平等”的,“炮轰”是每一个人的权利,当然包括“草根”以及任何一位智识或有缺陷的公民。我们每一个人或者 为了自身利益或者为了特定群体的利益的话语表达,声音是否有市场,不是由学术权威或党政领导来决定,而应该是“竞争”出来的:如果你愿意,你所要做的就是 说服尽可能多的人赞同你,与你同一战线。

  在公共问题面前,在利益面前,不要怀疑别人的智力(人家傻人家自会吃亏),别说什么“真理”或“谁比谁高明”。利益面前无真理。如果一定要说 “高明”,只能讨论说某人维护自己或特定群体的利益的技术是否高明。在几乎所有的场合,对于公共议题说“为了全体人的利益”多是毫无道理的虚妄,甚至是欺 骗,因为几乎从来没有针对全体国民都是帕累托改进(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利益会因此受损害)的公共事务。

  以吴先生引起争议的“春节火车票是否涨价”为例,我们必须首先搞清楚的最基本的一点是:涉及基本民生的产品或服务如果由行政垄断单位提供,其定 价应该遵循合乎现代民主精神的公共选择逻辑。春运火车票涨价是典型的“趁火打劫”。如果是纯市场化主体的合法的纯市场化的“趁火打劫”行为,它无可指责。 当然,你也可以表达不满,如同你对“燃油价格过高”表达不满一样。而对于任何由于政府行为导致的市场异象或社会异象,民众都有权利批评政府之诸多行为。中 国的“春运火车票涨价”无疑属于行政垄断单位的“趁火打劫”行为,不是什么“市场化主体的合法的市场化行为”。因此,以“市场化”为借口,主张“行政垄断 经营单位”市场化自主定价,本身就是荒谬的,逻辑混乱的。

  由于抉择成本限制,在现代公民社会中,民主化的公共选择绝大多数都不是以“全民普选”方式完成。但是,对于所有的公共问题的抉择,公共表达是每一位公民最基本的权利。如果这种表达被蔑视为“反智”、“反智的炮轰”,则是对现代公民社会最基本的游戏规则的无知。

  有人质疑说,难道在网上“帖大字报”就是最好的公共意志表达方式?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由于高效、低廉、迅捷的信息技术,在一些网络空间位置,比如BBS、个人博客或文后评论,“帖大字报”确实是非常不错的 公共意志表达方式。在公共议题争辨中,什么话都可以说,甚至包括一些人以之为“把柄”的“骂娘”、“骂大街”,无所不可。当然,言者最好自觉在法律允许的 范围之内言行。如果有人“贴大字报”造谣诽谤,或者侵害他人隐私权利,当事人可以向警方举报并提起民事诉讼。但是,我们要特别注意,民事诉讼的原则是“民 不告,官不究”,其它人更无权追究。如果你也觉得自己有话要说,你也可以“贴大字报”支持某人或某人言行,或者指出对方的错误,甚至你所认为的“为什么某 人无知无耻”。

  回到前述“猫眼看人”的帖子,为自己的利益或价值观做言论争辩,有什么反智的呢?如果有,也仅仅在技术上。可是,你怎么能知道或者以己度人地妄加无数发言人的背景约束以及效用偏好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说人家争取利益的技术不“高明”,到底谁弱智?

  火车票不涨价,对于绝大多数低收入的民工而言,其福利水平比涨价更糟糕?

  吴敬琏先生这里所谓的“经济学分析”根本就是忽悠外行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就春运火车票涨价对于各方的利弊得失做有力的实证分析。他似乎马上也 意识到自己说了糊涂话,是一个错误,于是就用“补偿低收入的要回家的农民工”来掩盖,来弥补。殊不知,这是用一个更离谱的主张来掩盖前一个离谱的主张(涨 价),因为即便是傻瓜都应该知道,车票非实名制情况下“补偿低收入的要回家的农民工”这种针对不同身份实行价格歧视太容易被击穿,并且注定会失败,而如果 实行车票实名制(如飞机票)则几乎不必担心倒票的黄牛和火车站售票内鬼“联合寻租”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实在不晓得,为何吴敬琏先生会如此地糊涂复糊涂。

  李健,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北京大学金融学博士,复旦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后,上海财经大学财经研究所副教授,上海财经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主持、参与多个国家级课题;主持多个城市、县、开发区的经济发展战略规划、产业经济策划;参与写作学术著作十余部。

  4月6日-4月22日,新浪财经

September 16

孤雁

确实太累了,搜寻良久,终于找到一顆大大的樹,树冠密密的像一把大伞,是个栖息的好地方。伊双翅侧举,灵巧的绕过树梢,轻轻落上树枝,再往树冠移动几步,让层层的树叶和枝丫把自己罩了起來。

 

这地方确实不错。伊打量四周,甚感满意。

 

树叶密密的挡在四周,伊可以很容易地从树缝间向外望去,一览整个海湾的景色;而从树外是决计不会发现里面还藏有一只带血的大雁。树冠的里面,宽敞、整洁、干燥。如果有什么东西想要靠近伊的话,不要说是一条蛇,就是一只蚂蚁,也会轻易被伊发现的。

 

一整天没有歇息了,又遇见了冰雹。伊的头羽毛混乱、翅膀上也几处伤痕,如果不是顽强坚持,也许早就坠落在田间桑陌了。使劲甩甩头,让头发更顺一些,也让头脑更清醒一些,仿佛一路的困顿和疲倦也被纷纷抖落下去,伊低下头去查看伤口,静静地梳理起全身的羽毛。

 

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自从和群失散后,一直颠沛流离,每次路途栖息都提心吊胆,这样理想的藏身之所很难找到。伊缓缓梳理着背部的羽毛,惬意地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四周静静的,整个海湾也静静的。

 

海面犹如一面镜子,在中间的一部分泛动着细微的粼粼波纹。听不到一丝风声,但你可以想象,那么柔弱的风软软掠过大海的那部分海面,是不是也在梳理她的头发呢?四面的森林也像在画里一样一动不动,在薄薄的暮色里,那么静谧而安宁。轻微细碎的沙沙声到不像微风拂顶,而是那万树间切切的低语。偶尔几声似乎大雁的零碎的低语也显得有些不真实,倒好像是自己的幻觉。不过伊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

 

今天的伤痕虽多,但看来都不太严重,估计明天早上醒来伤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伊的神态显得轻松而闲散。从小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伊就这样的飞来飞去、飞去飞回。伊一点也不关心为什么要不停地重复这种虽有快乐、但也充满痛苦的周而复始的飞行,仿佛作为大雁,自出生开始,就是伊不可推卸的责任。伊懒得理会也不愿理会这其中的含义,即使有次险些葬身蛇腹。

 

伊侧过头来,小心地清理着左翅肩上的血污里的羽毛,这是伊今天最痛的伤口。本来不是太大,但由于此处的旧伤还未痊愈,因此就被重新撕裂开来,露出了丝丝血迹。

 

那时伊还和群在一起。伊和群与一大群大雁飞到一个很大的湖泊上面,降落下来。伊曾经和雁群中的很多大雁曾经在这儿住过,比较熟悉那里的情况,因此他们也没做过多考虑,散布在湖心的一个小岛上,唧唧喳喳嬉闹过后就开始沉沉地睡了起来。夜里伊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过来,伊赶紧从翼下抽出脑袋。就着微弱的晨曦睁眼一看,一条碧绿的小蛇挂在伊的左翼肩上,一张带刺的嘴紧紧咬着伊的翅膀。伊徒劳地扇动着翅膀,嘎嘎嘎地尖叫起来。睡在旁边的群双眼朦胧地从翅下抬起头来,看了伊一眼,又别过头去,将头埋在另一只翅膀下,睡了起来。

 

叫声惊醒了四周的大雁。有几只大雁飞过来,狠狠地啄在蛇的身上。群也清醒过来,也加入了啄蛇的队伍中。蛇不堪负痛,终于松开口来,身子几扭,消失在草丛之中,伊的伤却一直未曾痊愈直到现在。

 

和雁群分开后的伊也和群脱离了,开始独自重复自己的旅程。伊现在沒有什么牵挂,沒有什么野心,也沒有什么压力和动力。伊每天飞翔着,有时也忍受着痛苦,有时也享受着快乐。伊一如既往地飞着,偶尔也想着老了飞不动了,就真的憩息在一方土地上,尘归尘来土归土。

 

天色已几乎全部暗淡下来了。伊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真是一个好地方,伊在心中叹道。

 

梳理完全身的羽毛,伊将头埋进翅膀小寐了一会,现在精神好了许多。

伊心如止水,却没来由想起刚才似乎听到的几声雁鸣。伊再次环顾四周,灰暗的暮色中,一切都真实得像散落俗世的一幅孤画。伊有些遗憾没有早点抽时间看看四周怡人的景色,明天的这里又将成为伊没有记忆的记忆。

 

伊伸伸腿,扇扇翅膀,有些陶醉的样子。伊想吼几声喉咙唱几句歌,虽然没有大雁但也可以自己放松一下。毕竟这样的夜晚还是有些特别,有些令伊想到一些久远的记忆的残片。憧憬是早已经没有了的,不过还是想到了雁群,想到了群。真的还会有大雁经过这里?现在这里是不是也有掉队的孤雁?或者有留恋这里的也说不定。不过伊认为不会有大雁会傻到违背祖制脱离雁群中途独居。

 

伊张了张嘴,顺了顺喉咙,伊真的想叫几声。这可是晚宿大雁的大忌,唯其孤雁更是如此。但伊真的想叫几声,不叫似乎辜负了这美景良辰。既然这里没有其他大雁,自我陶醉一下也应该无妨吧,伊想。

 

这样想着,伊抬起脖子,小心地张开了嘴:呷~~~呷~~嘎嘎嘎~~~咕~~咕~~~咕……

 

感觉确实不错,伊心里说道。微微闭上了眼睛。

 

呷—呷—呷~呷~呷~~~,伊的耳朵里又听到几声低低的、小心的雁鸣。

 

伊蓦地张大双眼,是真的吗?不会是幻觉吧?伊环顾四周,心里充满一股莫名的渴望。然而四周还是静静的,也没有任何大雁的影子。

 

伊几乎可以肯定伊听到了大雁的叫声,就在伊前方不远的那片树林里。在伊孤独飞行的十多天日子里,伊确信这是伊听到的唯一一次大雁的鸣叫。

 

嘎——,伊已经没有任何顾及,放开嗓门大叫了一声,同时双眼紧紧盯着伊感觉着的前方那片树林。伊渴望着,没有一丝担心和恐惧。

 

一棵大树的树枝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吹过,带动的气流轻轻拍了一下树梢,沉睡的树枝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嘎——,伴随着这晃动,一个更为清晰的大雁声更真实地从前方树林里传来。

我看见伊了!伊心里大叫一声。

 

天虽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伊还是透过树叶的缝隙清楚地看见:在前方,不远的一棵大树上,一颗大雁的脑袋从树缝中伸出来,脖子高昂,眼睛发亮。正以盼望、欣喜、热切的眼光向伊望将过来,越来越近……

 

二零零五年九月八日晚成于飞鸟居    Fkfan

March 29

[原创小说]:返回冬季

返回冬季

瀚文

我本不该还这么故作轻松地站在这儿给你们讲谈这个痛心的故事。在十多年前,我就曾作如是断言。

那是我刚将一条红领巾绕上脖子后的一年零一天的早上,我站在如摇滚乐般起伏不定的操场上,我小学的班主任左脚向前大跨—步,微瘸的右脚陡地脱离地面,在绿色的背景上极熟练地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我看见一块石头同时向前滚动,他的脚降落下来稳稳地踏住了石头于是两腿同时舒展开来尤如镀金的耶稣。

那是—双修长白晰的手沾满风尘般的粉笔未虔诚地托着一张奖状和一个笔记本和着不断抖落的白粉—起以慎重的意味轻轻落人我的手掌。我望着他觉得有些冤枉:我只是个第二名!奖状的花边在风中炫耀出来如《动物狂欢节》里钢琴家的演参,我暗暗发誓下次考试一定夺魁象我未来的恋人一样无与伦比! 想到恋人我骄傲无比。当天晚上我遭遇另一种侮辱:在梦中我孤立于荆棘丛中哀伤欲绝,一个衣冠楚楚的背影挽着白纱环围的倩影沉向山脚。他冷酷的回首使我倍觉寒心,绕过那双苏格拉底式的眼睛我发现他右耳前的一颗肉瘤,在他冷漠的嘴唇靠近我恋人的耳朵时我恼怒万分,我忍无可忍大叫起来......

这只是一段故事我要提醒你,或许从来没有出现过,当我以冷酷的语调再次重复它的时候那就表明它已不再仅仅是个故事而已成为一个新的开端。我在这里把它称着“返回冬季”,在后面的文字里你们将明白它的含意义。

在生活中人们习惯于把耳朵前的那个肉瘤叫着子耳朵,因此为了人物不至无名,在后来的文字里你将看见一个叫着子耳朵的阴影。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臭鱼很欣赏这句格言,据说很早以前曾经有一次臭鱼从贵州山上的一个香烟牌子的瀑布顶走下来时不慎将自己的身子从树缝间滑了出去。据他父母说他当时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还很镇静,他抓住了一条子母藤,怪光滑的很类似处女的皮肤。他就这样沿着少女的皮肤滑了下去。他说他只觉得浑身舒畅越变越轻感到一种升腾的激情。他真想放开他妈的喉咙大叫两声!

臭鱼颇有风度地挥了挥右手于是一截长长的烟灰使脱离烟头发红的嘴唇划过空气松散开来葡伏在起伏不平的菜盘正中如一条带状山脉。臭鱼以欣赏的眼光研究了一下烟灰仿佛在研究一盘立体作战地图。当油黑如盆中残羹的稀泥呢喃着温柔地抚上大腿的时候他才觉出一股非凡的臭味。

长达三十八秒的深呼吸后,和着淡篮的烟雾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如释重负:在左上方一米多高的小路上,臭鱼的父母正可劲地大呼小叫同时虚张声势地向下伸出了两张黄黄的手掌如晚风中垂落的向日葵。

我初识臭鱼是在一次联欢晚会上,当时他正和我的同桌野猫在一起。他们的眼光正同时热切地盯在一个据说叫做陆陆或者鹿鹿的女孩身上。臭鱼端起一杯威士忌以视死如归的神情注视良久一下子尽数灌进嘴里,绝望地呕呕酒味开始向前挺进。野猫大受惊吓脸上露出一种倍受煎熬的神色。我对这对多情种子深表同情。在第二天的诗歌座谈会上我又遇见了臭鱼,他正以昨夜的眼光叙述着他孩年的历史。

臭鱼会作诗,他最得意的一首诗比庞德的《地铁车站》还要精简一倍他为此非常得意:啊! 我们的生活(就像)肉贴! 据他说这首诗很现代,意象朦胧象征暗示内容深刻非大学生不能理解也!野猫不会作诗,他有一双很具攻击力的眼睛。当他放松身子自由行走的时候你定会看见一个七旬老翁维妙维肖的背影。

你一定很不高兴,在前面几段文字里我居然堂而皇之容纳了污言秽语。我请你原谅,这在后面还将出现,你应该相信这并不是我的错。或许你认为这还不够意思,远远没有达到艾伦·金斯堡“爵士乐、性和菜汤”的嚎叫,我说是的,我更不可能去赶超那些新一代的金斯堡们。

我曾常思考佩服与崇拜的关系,猫要吃鱼但不吃鱼骨头,猫也吃老鼠;在尚未意识到毛泽东是一个人之前我连佩服的感觉也没有。我不崇拜别人,也不希望被别人崇拜,我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我觉得被人崇拜也是一种负担,这或许也是一种缺点。当我对我的崇拜者们不厌其烦地揭露我的缺点时,我发觉连他们的佩服也一起消失了。日本哲学家三木清说:“历史性的事物不是在批评中而是在谣言中被决定的。”当一件东西具有了真正的历史性,谣言也就成了神话。

或许,对崇拜者和被崇拜者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二)

  我已不习惯于出卖我的感情正如某些诗人不习惯于在雨天出门,然而我却总是被感情利用。当我被它折磨得体无完肤时,我就决定实施报复。

在一个红色黄昏,我正虚构着孔子与弗洛伊德的世界大战,安琪儿跑来对我说:阿文,你的小玉来了! ( 你们完全可以相信他的话,但对他可不必太注意,象《等待戈多》中的小孩他的任务就是告诉我们:戈多明天一定来! )我愣了一会,在臭鱼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和野猫警觉的眼神里我忽然回忆起一些细节,于是急忙带作大战的硝烟迎了出去。

然而,明朗的天光下我没有看见一个人的影子!这时的安琪儿方才潇洒地耸耸肩紧接着很遗憾地告诉我另一个消息:今天小玉来找了我三次可我都不在,在最店一次拜访中仍未看见我时就留下几句祝福后告辞而去!我懊伤之极于是决定挽回失误,我冲进了刺眼的阳光之中…

你们一定应该想道,小玉是一个女孩。她是我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当然她应当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孩,不然何以在我们分别三年后的今天我还能如此亲切地牢记着她的名字呢?

自从迈进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品味孤独的意景,我开始学会引用和虚构,学会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发掘出一个哲人或思想家。我铺开纸来写下了另外一个故事:在一个烟雨蒙蒙的夏日晚上我正穿行于雨雾之中突然醒悟,我需要一次爱情来体验失恋的痛苦。我听到一个声音告诉我说爱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大吃一惊,张惶四顾空无一人。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沉重的黑色正向我压来,我发足狂奔不能自已。在宿舍的走廊里我终于发觉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一支伞柄。我冥思苦想意识到这与子耳朵的关系,一股屈辱的感觉开始发酵。

前不久我收到一封臭鱼的来信,他正在构思一篇纪念迪迪的文章,他说他想着想着很动感情。就在当天晚上他看见迪迪的血在他眼前重新展开,我对此深信不疑。我走进没有阳光的书房叩动着丰都木鱼便觉椅子和门一齐震动,迪迪的四个轮子已滚进堂屋。

迪迪向来潇洒,常自诩为中世纪的唐·吉诃德。他的汽车也叫迪迪。

迪迪的轮子到处游动,迪迪的眼睛老是眨呀眨的;迪迪总是昂首阔步俯视众生,迪迪最潇洒的一幕是以不屑的语气问别人同一个问题:平行线也能相交么?然后迪迪疾驶而去丢下两条沉沉的车辙。

在迪迪花了五十元钱从农民手里买回了一只没有了脑袋的母鸡的那天下午我拜访了他,迪迪第一次很尊敬地递给我一条凳子,然后坐在对面虚心地请教我平行线的最终答案,我沉思良久答到:注意你的轮子。

不久以后迪迪就忘记了我的劝告。我推开窗正听得一声巨响,在一辆逃离的汽车卷起的灰尘里一个苹果摊子正缓缓倾斜……

我看见我正穿行于街道之中,在白晃晃的肩与肩之间寻找游鱼穿过细石的感觉。汗水正把我的衬衫和身体贴在一起我发觉自己正缺乏弹性,一个粗哑、放肆的声音在我耳旁突然暴响后飞速逸去令我跳起的身躯体会到庞贝城末日里喷涌的岩浆。手帕从口袋里滑出飘然坠地。我抬头发现了迪迪狡鲒的笑脸和车尾两颗闪闪的红星。

我正准备象我后来看见的苹果摊一样缓缓死去的时候我看见一身白色的小玉正徐行于对面的人行道上。刚刚发生的一场惨案并没能改变她的轨迹,闪闪发光的镜片如厚厚铠甲护着她冷漠的眼神,发亮的天空中她的视线无限延坤似乎在想象冬眠的童话。四面灰烟飞扬,在令她三次失望的时节里她依然飘逸我欣喜若狂。

在以后的日子里,当她再次用语言重构当时的情景时双眼就舒展开来向着迎面雪白的墙壁露出蒙娜丽莎般的微笑:一个白影从人群中悄然飞出在我的面前嗨了一声,我的眼神复活为恐慌我想我是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遇见了拦路的流氓并在开始构造女子防身术的第二十五招时才发觉多此一举。你大大咧咧的姿势使我倍感亲切,在深秋的季节里我常作如是幻想。

阿文拿起小玉的手哈哈大笑。阿文在大街上的时候也准备拿起小玉的手的,但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就不得不恼怒地放弃了这一企图。子耳朵告诉了阿文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弗洛伊德! 小玉抬起头来满脸疑惑,我慌忙隐遁以使者的虔诚用嘴唇向她的柔荑略致歉意。我沉默如夜,纵容放肆的他在你面前大放厥词。我悲哀地回忆起那个少年时期的梦和我第一次踏进你的蜗居的那个日子。

正逢“灰色的六月”的特别时期,在过份热情的太阳底下,汽车以迟于时刻表三小时三十分二十五秒的标准时间准确地在C镇中间停止了滚动。这是我第一次光临C镇。

在以前的日子里我只听小玉说她在C镇某所工作。一条大街就是一条穿行的公路无限延伸,几座房屋身子挤着身子躺在路边就是C镇。C镇比山城高一百到二百米大可为川东避暑胜地。之后,我就觉得我对C镇熟悉无比了,我居然还知道小玉所工作的所也在其中并且有扇大门每天按时开启和关闭。在临行之前我终于从地图么看到C镇原来位于山城的东北方。这儿就是C镇,对于这一点我和车上的所有人一样坚信不够。

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我一下车就看见小玉正坐在车站旁的小店里和一个售货员打扮的年轻女子谈笑风生。

(三)

小玉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好的我也早有这种想法为此我在实习期间写了十五页的自白你看看吧我想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小玉说很抱歉我扰乱了你的生活我说这种事情没有谁可以指责还是成为好朋友吧

在小玉第一次迎接我的夏日里我想我一定得到了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小玉惊讶地打量着我,我象接受道路上的仆仆风尘一样愉快地接受了她的洗礼。我想她当时一定想起了诸如孔乙己或者毕加索的某幅肖像画。

据后来一位算命先生告诉我,从这一刻起我就偏离了我的人生航线开始作一次计划外的旅行。于是在我望见小玉的第一眼里他按下秒表并在纸上这样写着:T=0。

她住在三楼,也就是顶搂的下一层楼第二层楼的上一层搂或者更有指导性地说你顺着楼梯向上走每九步向右后转一百八十度连续走四个九步共计三十六步停下右面就是她的宿舍门口。她说三十六暗合六六大顺之意也,我不由想起了一种农药好像真的—样当她的馨香消失之时我觉得六六六拜访了我的嗅觉。

她推开门,我呆立如寒秋之树。在另一扇门惨白的光线中一个通体深黑的男人正以黑累的面孔冷冷地面对着我。小玉搂着我的胳膊笑了:你知道么大学生,在镜子里我也只能看见我自己哩!我想我一定遇着鬼了。

当然不久我就对这种两块不同平面的穿衣镜的把戏熟悉如生长在五线谱上的豆芽菜了并且在促膝谈心的时候我还专门为这壮胆的两面镜作了一首悲壮的诗题目就叫《被分割的人生》。我记得我还似乎告诉了小玉一名很具哲理的话:当你为不可捉摸的前景感到诧异的时候请回头看看的你的身边吧!是否果真如此想来也不甚确切了。

(四)

臭鱼还告诉我他很留恋我们在学校共度的最后几个夜晚。他说他不后悔,他觉得臭鱼就应当与别人不同。臭鱼很为自己的名字感到骄傲,很简单我叫做臭鱼而你们就没有资格叫做臭鱼,我在发黑的沼泽地里游过泳而你他妈的谁—谁有这种荣耀体验这种生活?臭鱼是我的专利我的生命,如果有一天从天上掉下……掉下他妈的一个大元宝砸上我脑袋老子一定用它在他妈的什么天涯海角、欧拉丁非美洲和恺撒大帝的额头上刻下我臭鱼辉煌的名字,让世界上每一个不配叫着臭鱼的男男女女都来瞻仰我臭鱼臭不可闻的光耀!当时我们正在喝酒。由于太钟情的原故,臭鱼忽略了在他的成绩单上写满足够的六十分因此他将提前从学校毕业到一家集体商行担任采购员的重要职务。菜是早已吃完了的。野猫双手捧着筷子用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带着幸灾乐祸和兔死狐悲的意味多情地望着臭鱼。我可不想重躇覆辙他对自己说,于是双手平展开来珍惜地抚摸着桌面上薄薄的一层烛光。

当晚的最后一幕是当臭鱼再次将酒唤着“丽”或“娟”的时候,我和野猫不得不把他那厚厚的身躯从桌椅的挽留中拯救出来。他的肌肉软软的如一条蠕动的软体动物,我的胃部开始酝酿反侵略的战争想起臭鱼泥潭中的情景于是他也记起一件事来,回过身去向着摇曳的烛光道别……

在随后的很长一时间内,我愈来愈觉察到我能预知未来的特异功能。当我在深夜里奋笔狂耕的时侯我突然怀疑蜡烛会烧毁我的底稿,我抬起头来看见我所有的稿子都分布在蜡烛四周我慌忙起身抓起已经誊写好的稿纸和尚未抄写的后半部分草稿,而在这时我的蜡烛正缓缓倒下将滴滴蜡油和一团火星洒上稿件,我慌忙伸出左手扑灭火焰重新扶正蜡烛,然而我的手却被烧得疼痛难忍,我带上肥皂到洗手间给左手降温。回到寝室我看见最后一朵火馅正在我的稿纸上消失,我的蜡烛正惬意地躺在旁边,扩展的一汪蜡油浸润着一团纸灰显露出一个邮箱黑黑的轮廓。

我曾着见一段文字便觉这该是一种谶言:“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回归。”约伯说,“赏赐的是上帝,收取的也是上帝。上帝的名是应当称颂的。”小玉从彼岸渡入内心,我放弃了最后一丝寒冷。

金色的八月里,我们这群重庆大学的学生背负着一层共所周知的偏见走进了都江堰市的一家营造皇冠的机械厂。你知道,那里有都江堰、青城山、九寨沟和峨眉山,不乏文人留情之地。不言而喻作为实习的目的当然也包括了对附近的山水作一次义不容辞的考察。该厂的领导很得体很宽宏地对我们说:“你们实习当然包括很多方面,在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给我们打个招呼后并且可以…”,他富有想象力地留给我们一个省略号我们大受启发:
“……可以么?”
“可以。”
“……也可以么?”
“当然可以。”
我们受宠若惊便觉世上还是不乏知音者,继而开始讨论这一课题的实施方案。如夏日的温度计分贝逐渐上升沸反盈天。此时的野猫正沉浸在一种密月的气氮里给昏暗的厂房里的人群中的一张女性的脸庞构想着绝妙的灯光,绝料不到还会有什么更加高兴的事,他扯扯我的衣袖:
“什么可以?”
“什么什么可以?”
“不是可以也可以么?”
“可以当然也可以啦!”
领导和同学充满疑惑的一大片眼光使野猫住口不语。我趁此走了开去。

在青城后山顶憩息的望云亭里,同学们红光满面,笑声鹊起,我顺着身子阵降凉意想象着秋天的浪漫。

秋,我对自己说,亲爱的秋。

(五)

她说玉字缺乏气势有小家碧玉之嫌她正考虑将玉字换为琼或别的什么字我说琼字写着不差但念着不行不如就秋吧之一琼拼音简写 Q的音译可为秋之二秋浪漫纯情天真也是收获之三秋字余韵甚长回声不息有一种亲切一种诚挚一种什么之四之五之六凡是种种我天南地北旁征博引长篇累牍引经据典总而言之笼而统之你现有就该叫作秋她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雪我说雪也很不错不过你现在还是叫秋吧她说她还喜欢吹口琴但技巧不行于是我给她讲音阶音程音调简谱五线谱依音颤音和弦模进歌曲轻音乐交响曲初学乐理也应学会欣赏音乐比如轻音乐很适合蓝色的多瑙河篮色的爱情你知道吗THEBLUELOVE英文中BLUE还有忧郁的意思故有人也译着忧郁的爱情想起秋天也有一种篮色的感觉她说我不要忧郁我要浪漫我说好吧来学口琴吧口琴的吹奏方式不是太多不外乎单音新式单音前加伴奏后加伴奏低音伴奏高音伴奏提琴奏法颤音奏法琶音奏法等而已小玉如一只温顺的波斯猫依在怀里认真学习象幼儿园可爱的小宝宝我觉得有些传说的影子开始窜人脑子暗暗自问是否好为人师小玉马上动如脱兔般地大叫起来今天不学了谈点别的吧还真如一个惯坏的学生在她乞求的眼神中我如遭电击我扔掉口琴在音乐女神的雕像面前实行了太空中两个飞行器漂亮的对接在后来小玉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她说我们在一起除了谈学习还是谈学习我感到太无聊没有一点兴趣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我们的性格合不到一块儿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看到一只绿色邮箱开始干枯变成一团黑色的焦木。

迪迪是好人,我将永远怀念他。他是因我而死的,我感到十分内疚。我不善于作一个政治家这我知道。记得有一次我和迪迪散步,他对我说他恨不得砸了电线杆上那个邮箱。他说那邮箱吞噬了我太多感情以至于忽略了他的存在,我含笑不语。那只是一个木制的简易邮箱。

然而他终于实现了了的愿望。那天天气特别炎热,据气象记录记载是多年来夏季最热的一天。我来到街上,一辆拖拉机装满耀眼的白沙紧靠在电线杆上。我侧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将信塞人了邮箱。这是一封写给小玉的情书阿文写了三天三夜,其水平远远超过了阿文所见过的一切情书。如果不接着发生后来的事,阿文相信他如果将这封信公诸于世用不了多久,阿文的住所将门庭若市。那么阿文将举办情书培训班并给他的学生们开出几十甚至几百本学习参考书。在未来的世界首届情书文学联合会上他们将作如下评价:阿文,中国重庆人,现代情书创始人。其X 年X 月的著作被人们誉为情书界的《荒原》……。然而当阿文穿过马路时却分明看见了拖拉机旁的公路上有一群人冒着酷暑在围观着什么,并在阿文想着迪迪的誓言离开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在上端公路拐角处突然出现。阿文抬起头来正看见迪迪对他潇洒地挥手。阿文猛然觉出太阳正在爆炸地面正在下陷他慌忙舞动双手。迪迪满不在乎地踩下刹车,恐怖立时从他的双眼飞射而出。迪迪飞快地转动方向盘,迪迪的头灯晕暗地闪了几下仍以每秒不低于十五米的速度向下飞驰。阿文呆立一边看着迪迪轻快地掠过惊呆的人群边缘在向前抛出几个身躯的同时向拖拉机的油箱压去。油箱嘎嘎地响着凹陷下去。火苗和爆炸声同时呈半球状轰轰烈烈向外延展。一大片白沙飞扬起来缓缓盖过众人头脸在马路上重新堆成几座山峰。邮箱在火焰中摇了几下终于也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一丝红色从汽车底盘流出。

阿文对自己说:完了!

(六)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明明知道我昨天要来的。”
“SORRY,我临时有点事,劳你久等了,再说你也有我房间的钥匙。”
“你当我不知道?”
“你看见了?”
“没……没看见。”鬼才知道!
“哈!你们躲在这儿倒还清闲,你跟我走!”
“你要干什么?!”
我返身提着一把菜刀出来,早已不见了小玉和子耳朵的身影,我拔腿便追。

当我一刀抡向子耳朵的背影时一切都消失了。我气喘吁吁紧抓住衬衫领口的手掌早已热汗涔涔。我怀疑我是不是病了便去看医生。医生看了看我脸上的豆说:“这没什么!青年到了这个时期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用不了多久自然就消失了。”

我暗骂一声见你妈的大头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子耳朵一次次在我梦里制造惨案并每每赐与我几个毛骨悚然的预言。

算命先生告诉我的第二名话是:在t=T时你将会体味到一种全新的感觉。我摸摸算命先生的手开始听见深秋的树枝枯裂的声音。我说你真他妈聪明老子不算了。

其时正值实习前夕,天下着大雨。小玉拿了一把伞送我到车站。在这以前的一周时间里我受尽了子耳朵的折磨。雨滴的怪叫遍布四周,在久违了一个世纪之后我再次搂住了小玉的蜂腰。我倾听着内心的音乐感觉到小玉的姿势渐趋温柔。我想起了大海也想起了风暴于是风暴真的出现,我捉住了小玉的樱唇。在雨声放肆的喧嚣里,小玉很安静,娇弱的身躯在风暴中极有规律地向外扩展,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眼前的一片洁白使我再次起起白雪。

“‘约伯从来就没诞生,从来就没存在。’犹太教法典说,‘他是一则寓言。’”这分明是子耳朵的声音我大光其火,我想当时我的双眼一定恨意无穷,一团烈火灼伤了小玉。她的眼光一声惊叫又飞快消失,由眼中缓缓飘出一滴雨水。“分配。”子耳朵对我说,我倔强不语,小玉受惊了。“分配。”他再次对我说。我知道这纯属借口然而疏忽了嘴唇,我听到了两个清晰的文字:分配。

实习结束。在返渝的列车上我仍不知秋天的深沉。我怀着极大的希望希望我的十五页纸张在柔情中马上作废。我不相信的流言中我仍未收悉小玉的来函。我绝未料到,小玉的最后一封信此时正以相同的速度越过身边飞向成都,我唱着刚刚学会的流行歌曲《火车快开》。

在我行将结束这篇小说的中午,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一部叫什么乡情的电影录音选辑我感到万分气愤,这些作家和电影商人简直吃饱了没事干,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编乱造。如果中国人有那么多都在一天里从一个贫困农民变成了老革命的后代,那老革命也未免太多了。同时我还明白了另一个真理:寂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的!

在暑假的末尾,我直接进入了冬天。在所有冬天的日子里我没能再一次看见下雪。十多年前的那场大雪随着我童年的许多趣事已经开始淡忘。另一种癌症开始蚕食我前进的道路。我无可挽回。第四个重庆的冬天将可能把我人生的坐标轴冻结在灰色的山城,我将永无漂白的希望。

寒夜里我依然沉溺于那个黑黑的邮籍……